夜色如墨,山火未熄。吴峰与李生白奔出十余里,身后那片赤焰依旧映红天际,仿佛整座山脉都在燃烧。风中传来焦木与血肉混杂的气味,那是独孤道长最后的躯壳在烈火中化为尘埃。两人脚步不停,直入深谷,直到耳畔再无马蹄之声,才于一处断崖下稍作喘息。
月光惨白,照得崖壁如骨。
“他死了。”李生白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真正的独孤,已经不在了。”
吴峰盘膝而坐,从怀中取出那枚傩戏面具??青面獠牙,额绘朱砂三弯,正是“太一”之相。他指尖轻抚面具纹路,忽觉掌心微烫,一道极细的红痕自腕部蔓延而上,竟与李生白手中那条“伪真纹”隐隐共鸣。
“不是死了。”吴峰缓缓摇头,“是散了。魂归天地,意留人间。他的‘道’还在走,只是换了个载体。”
“你?”李生白眯起眼。
“不单是我。”吴峰抬眸,目光穿过林隙望向北方,“还有那些唱傩戏的人,每一个念出真词、踏对步法的村民,都是他在世间的回响。费兰洁烧得了尸身,却灭不了这股‘念’。只要还有人记得,他就没真正消亡。”
李生白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:“可你也别忘了,我们现在是通缉犯。王命旗牌所至,州县皆可调兵围剿。你说的那些百姓,能护你几日?”
“不必护。”吴峰将面具重新裹好,背于肩头,“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们不再需要被护。要让傩戏不再是‘野祀淫祭’,而是正统之道脉传承。若一日天下皆知其义,谁还能以‘妖邪’之名焚之?”
话音落时,袖中小老鼠探出脑袋,胡须抖了抖:“新老爷,我饿了。”
吴峰瞥它一眼:“你还敢开口?若非你早先隐瞒,我们何至于险些死在元神之下?”
小老鼠缩成一团:“冤枉啊!我只是怕说了实话,立刻就被周章撕碎!那一半魂魄凶得很,专咬知情者的心肝……我活到现在,全靠装傻充愣!”
“那你现在为何又肯说了?”李生白冷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小老鼠压低声音,“独孤道长临散前,在我尾巴根儿上点了一笔。那一笔是‘启灵符’,让我从此不能再撒谎超过三句。否则,肠穿肚烂,当场暴毙。”
吴峰与李生白对视一眼,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异。
良久,李生白轻叹:“难怪刚才你交代得那么痛快……原来是被逼的。”
“也是天意。”吴峰却笑了,“既然连一只老鼠都被点化来助我们,说明这条路,走得没错。”
三人(确切地说,两人一鼠)歇息不过半个时辰,便再度启程。按原计划,本应南下绕道滇南,避开官府耳目。但小老鼠突然吱叫一声,指着东南方向:“不能去那边!那边有‘影哨’!”
“影哨?”李生白皱眉。
“是费兰洁养的阴仆。”小老鼠哆嗦着解释,“它们不是活物,也不是鬼魂,而是用百名童男童女的影子炼成的追踪之器。只要见过你的脸,哪怕隔山隔水,也能循影而来。最可怕的是,它们不怕阳光,不怕符咒,唯有真纹之力可伤。”
吴峰心头一凛:“那我们岂非无处可逃?”
“有。”小老鼠眨眨眼,“往东六十里,有个地方叫‘无名村’。那里的人,没有影子。”
“没有影子?”李生白几乎失笑,“你当我是三岁孩童?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子!”
“他们不是普通人。”小老鼠认真道,“他们是‘反生族’??出生时头朝下脚朝上,逆产之人。天生与阴阳错位,故日光不摄其形,鬼神难寻其踪。费兰洁的影哨进不去那个村子,就像鱼游不到天上。”
吴峰沉吟片刻,忽而想起一事:“你说逆产之人?我记得古籍有载:‘倒悬之胎,魂属幽都,命不由天’。难道那村子……是当年被朝廷灭口的巫民后裔?”
“正是!”小老鼠激动起来,“七十年前,皇帝忌惮南方巫祝结盟,下令屠尽‘九黎遗脉’。唯有这一支逃入地底,藏于断龙脉之中,靠吃石乳、饮阴泉活了下来。他们世代不通婚外人,也不见天日,直到十年前一场地震,才被迫迁出地穴,定居于地表。”
李生白眼神渐凝:“所以他们才是真正掌握古老巫文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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