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影呆立在那里。
小女孩没有走。
她站在血泊里，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的馍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。
"娘——"
稚嫩的呼喊撕裂了夜空。
柳娘眼睁睁看着恶魔统领举起弯刀，刀光如雪，映出女儿惊恐的小脸。
"不！！！"
她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扑向恶魔，却被另一把铁钩贯穿了腹部。
剧痛中，柳娘看到刀光落下，看到自己女儿那小小的身体像折断的花枝般倒下，看到那半块馍滚进血泊里，慢慢被染成红色...
最后一刻，柳娘的手还伸向女儿的方向，指尖距离小雨散落的发带，只差一寸。
世界就此黑暗。
.......
不....不....不！！！！！
顾清尘感受着紫塞城中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，心中无力地怒吼着。
他看见被钉在城墙上的老卒，枯瘦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；看见蜷缩在墙角的孩子，怀里抱着早已冰凉的母亲；看见书生死死护着半卷残书，脊背被骨矛贯穿的弧度像一张拉断的弓。
不知为何，他不仅能看见这些画面，更能感受到那些尚未消散的情绪。
恐惧，绝望，悲伤，痛苦.....无数破碎的情感如钢针般刺入他的识海。
一个被斩断双腿的妇人正爬向不远处的小襁褓，拖出的血痕里混着内脏的碎片。
此刻，顾清尘甚至清晰感受到她灵魂的震颤——那是母亲明知孩子已死，却仍要触碰的本能。
百万人的恐惧、亿万份绝望正顺着某种玄妙的联系疯狂涌入他的神魂。
这些情绪太过浓烈，甚至在他灵台里凝成实质的血雨，每一滴都在重复着最后的悲鸣。
最痛的是那些微弱的希望。
将死士兵望向家乡的眼神，恋人交握的断手......这些明明即将湮灭的光亮，反而像烧红的烙铁，将他的心脏烫的抽疼。
他想要救他们，想要将城中的恶魔尽数杀光，可他现在是重伤之躯，自身难保，他什么也做不到.....
忽然，顾清尘怔住了。
一个熟悉的感觉冲入他的脑海，是自己在平民区之中遇见的那名老铁匠。
此刻，老铁匠身上披着自己在铁匠铺之中打造的战甲，身上并不强横的灵力翻涌，手中举着一柄巨大的锻造铁锤，朝着恶魔族冲杀而去。
他的武道境界不高，但很明显能看出战场经验极其丰富。
他游走在恶魔大军之中，每一锤下去，都能敲碎一个恶魔族的脑袋。
可就在他越战越勇，手中铁锤之上鲜血不断绽放之时，一把恶魔族的钢刀从他的身后斩落。
一刀砍断了老铁匠的脊椎。
老铁匠无力地滚落在地面上，他用灵力强行支撑着，挣扎着想要爬起，可下一秒，又是三柄钢刀彻底灌入了他的胸膛之中，将他彻底钉死在地面上。
仿佛是明白了自己的结局，老铁匠无力地松开了手中的铁锤，最后将目光投射紫塞东线的那个方向。
那里，三号城主钢铁般的躯体屹立不倒。
他嘴唇煽动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，可他此刻的肺部已经被鲜血填满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可顾清尘却听到了他说的话。
他说：岳镇山，你看，我们爷俩之中没有一个孬种，我们都是这铁匠铺中比玄铁还要硬的玩意儿。
他说：大秦，晚安。
顾清尘脑袋只觉得‘嗡’地一声。
他的脑海之中猛然回想起，那天两人之间的对话：
"那若这城破了，您怎么办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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