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,凌晨五点半,我们就起床了。
北方的冬天总是寒冷,院外一片漆黑,院内灯火通明。院子角落融化的积雪,结成了滑滑的冰。
几个婶子已经过来了,忙活着开始做早饭。
我们洗漱的时候,村庄的微信群里已经开始闹腾了,总管在群里开始喊人了。
每年春节过后,村民大多数都出外务工了,有时候村里有什么事情,联系不到人,为了方便,我们村一年多前也建了微信群,村民们都加了进来。
村里平常有什么事情,比如找人,社保缴费,防疫,退耕还林,婚丧嫁娶,农事,都方便在群里通知,也方便大家交流。村支书,村卫生所李医生也在群里,时常科普医疗小常识,举行量血压、老年病等义诊,极大的方便了村民。
一会人来齐了,站在院子里,热汤面端上桌,家门自己舀起来就吃。吃完开上三辆电三轮,就浩浩荡荡出发了。等纸货挑回来,在院门外挂好,都已经是八点了。
乱七八糟忙到十二点多,总管突然出现在院子里,大喝道:孝子出门接人,老魏家来了!我们孝子玄孙,一行七八个,拿着朴棍奔出门外,在大路边上跪成一列,迎接老魏家。
所谓的老魏家,就是指我奶奶娘家的人。不论是红事还是白事,这老魏家,都是亲戚里面的头等的,上礼要写在最上面,安排坐席要坐在首席的正位,千万不能怠慢。怠慢了老魏家,被认为是失了礼数,要被乡亲们笑话。
我抬头一看,来的是我舅爷,我奶奶的亲弟弟。老人家今年八十五了,身体还很硬朗,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的,骑了二十里地。
一行人迎了进去,老舅爷来到爷爷灵前,上香烧纸磕头叩拜。完了将老舅请到偏房,给老舅爷端茶倒水,准备饮食,一帮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。
老舅爷还没有来的时候,大家就在说,舅爷来了估计要挑理。
那一年奶奶去世了,舅爷来奔丧,就挑了一堆里。写了祭文,痛斥儿孙不孝,痛惜姐姐受苦,忆逝者顾今人,将我们家几人骂的狗血淋头,足足骂了一个多小时。
舅爷这人,在他们那一代人里面,是读过书的,虽然文化不高,但是很讲规矩,很通道理,是个明白人。在他们那边,属于德高望重的人。以前还给人家当礼宾,丧事的时候被人家请去行礼,写的祭文全是古文,文辞流畅,有理有据。所以治丧方面,他是行家。这方面做得不合礼数,不和习俗,那里有纰漏,都瞒不过他。这次情况特殊,一切从简,从礼数上来说,或者从习俗上来说,不能面面俱到,难免疏漏。话说回来,老魏家为大,人家挑理我们啥都不敢说,老魏家来了就是要挑理,挑理很正常。
怕啥偏来啥,老舅爷吃完饭,吸了根烟,脸色一变气呼呼的站在院子里,大喝道:孝子给我过来。
大伯二叔不明所以,匆匆跑过去,舅爷劈头就问:你妈的老像呢?为啥灵位只摆你爸的像,不摆你妈的像?你们不知道吗?二叔翻箱倒柜去找,终于找来一副奶奶和六叔的大相框,摆在灵位上才算了事。
舅爷挑起引路幡,站在灵堂前,让我们一众孝子跪倒。他拿过一张白纸,也不用打草稿,念起祭文。古文古韵,斥责儿孙不孝。念罢,焚文上香,带着我们行过礼,才作罢。
忙完丧事,舅爷喊我进去,我们爷孙俩坐在沙发上,聊起家常。老舅爷说,他这些年,就是放心不下我,我和他一样,都是孤儿。他七岁丧父,我自小就丧父,由爷爷奶奶拉扯长大。这些年也没见过几回,听说一个人在外地闯荡,也不知道怎样?我告诉他老人家,我这几年过的还好,房子买在成都了,孩子也快上小学了。他老人家听了,很高兴。
说起这次丧事,舅爷有些生气,叹了口气心有不甘,感慨道当年奶奶的丧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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